非常不錯都市小说 數風流人物 txt-壬字卷 第五十三節 亂,萌芽(5)讀書

數風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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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吴耀青急匆匆的朝着自己走来,冯紫英就知道肯定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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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铁网山秋狝期间,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惊讶。
因为自己早就有预感,这期间肯定要出事儿,而且还不会只是一桩事儿,甚至也不会只是一些让人感到惊讶的事情,而应该是震动内外的大事儿才对,那样才符合自己的预感预期。
没有理睬吴耀青满脸凝重神色,冯紫英自顾自地回到官帽椅上坐定,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吴耀青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这才拱手一礼道:“大人,易州那边的情况查清楚了。”
“易州?”冯紫英一愣,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时候自己要去查易州那边的情况了?
“大人,是您府上晴雯姑娘‘父母’那两位,不是安排去了易州调查么?现在有消息回来了,……”吴耀青见冯紫英居然忘了,心里更是一个突。
幸亏自己这事儿没放松,一直盯着,派了两拨人,而且还有顺天府户房这边人一道,易州那边才算勉为其难的配合调查了。
因为又需要保守秘密,就连吴耀青都能看得出来冯紫英对沈大奶奶身旁这个俏丫头态度不一般,所以不愿意在没什么依据的情况下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上司大人的枕边人往往是最难应付的,这一点深谙世故的吴耀青比谁都清楚,当初查那位妙玉姑娘的情形时,他就深有体会。
“哦?”一听吴耀青的语气,冯紫英就知道肯定是出了状况,否则真的一切正常,哪用得着这种态度,而且看样子情况还不简单,“说吧,是不是又有问题,我有心理准备。”
冯紫英心里也是一沉,倒不是惧怕什么,而是考虑到日后怎么去和晴雯交待,好不容易作一桩能讨好晴雯的事儿,现在居然还出了茬子,还不知道这茬子有多大。
“的确有问题。大人发函去易州协查的,最初没人太在意,甚至搁在那里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谁发现了这封信函,所以便回复了,但根据我们后续跟进的调查,晴雯姑娘的父母的确是易州人,她父母也在,但是并未接到任何知会,现在仍然在易州乡下生活,……”
吴耀青的话没有让冯紫英太意外,他相信还不止于此。
如果只是想要冒认官亲,嗯,晴雯若是被自己收了房,也可以勉强算官亲,顶多也就是一个诈骗行径而已,但这二人进了府一切表现十分正常,甚至比想象的还要正常,还要好,根本没有任何图财好利的表现,那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哦,那意思是这两人是冒充晴雯父母身份混入我府中的了?意图何在呢?”冯紫英点点头,“这二人可有疑点?”
“现在他们什么意图,属下也还不清楚,但这二人显然不是图利而来,这么久了,一切正常,属下安排人趁他们二人在外帮忙的时候潜入其房中也查了其衣食家居,并无其他异常,二人平素表现太正常,或者说太好,不类寻常乡间农人,所以这反而不正常。”吴耀青沉吟了一下,才又道:“但易州白莲教势力颇大,在乡间十分盛行。”
“你怀疑他们是白莲教人?”冯紫英这下子就有些不淡定了,白莲教渗透到自己府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二人可有功夫?”
“不是练家子,若是练家子,瞒不过我们,只怕也混不进大人府中。”吴耀青很肯定地回答:“若真是有为而来,这方面他们肯定有所防范。”
“那易州州衙里那边有什么查出来?”冯紫英想了一想才问道,但他估计多半是没什么结果。
不出所料,吴耀青摇摇头:“我们不敢暴露,以免打草惊蛇,易州州衙经历司里十分混乱,而且照磨所也差不多,哪个地方都可能出纰漏,所以除非挑明大张旗鼓的调查,否则很难查找到端倪,而且就算是彻查,易州州衙里能接触到这份公函的人不下二十人,要排查出真正的作案者,很难。”
冯紫英也觉得有些棘手。
要解决这两个人很简单,既非练家子,还能派遣进入自己府中,表现如此“优异”,只怕最起码也是白莲教中的骨干角色了。
不知道拿下之后能不能挖出一些什么来?
但他们进入自己府邸的目的是什么?谋刺?不太像。
冯府里边下人们的各种工作分工很清楚,晴雯这对“父母”做的就是一些杂务,比如泥瓦,侍弄花草,根本就靠不近内院。
而且冯紫英对饮食尤为重视,都有专门的人手负责,还有专人负责监督检查,这年头劳动力不值钱,本来府里人就不少,尽可大用。
所以要想如小说戏本中那种下毒,也几乎不可能。
冯紫英能想到的恐怕就是长期潜伏,作为一个棋子撒在自己老巢里,掌握自己动向,以备日后大用。
但对于自己来说,这同样也是一个可以逆用的棋子。
现在虽然还不确定他们究竟想要掌握什么,但如果在二人身边安插一二精明的人选,来慢慢接近观察甚至接触交往,未尝不能从其中挖掘出一些端倪来。
甚至如果能够在关键时候透露出一些消息给对方,形成误判,没准儿还能起到大作用。
“耀青,你觉得现在怎么做更好?”冯紫英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如果真的是白莲教的人,那倒是有些意思了,看他们这样子也不像是来准备刺杀我啊,或者是觉得在我身上下一番重注,没准儿还能有更大的收获?”
“大人,是不是白莲教现在这还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北地这几年白莲教势力膨胀得很快,几乎没一次大旱和流民潮,都是白莲教泛滥的最好机会,我们也通过倪二在京师城里作了一次不太完整不太准确的统计,从永隆元年开始,几乎每两到三年就有一波流民涌入京师城,基本和北地旱情相关,其中永隆二年大概有超过一万人左右在京师城内外住了下来,永隆六年水旱交织,又有一波,永隆七年也差不多,也就说大概这十年间,大概有接近六万人进入了京师城内外,其中按照地域来划分,北直占到了不到七成,山西占到了两成,山东占到一成,而河南大概有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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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耀青本来也打算就这个事情和冯紫英好好说一说,“而这几个地区都是白莲教十分猖獗的区域,其中尤以北直和山西为甚,相比之下,山东甚至都还不算,……”
冯紫英摇头:“耀青,山东白莲教一样猖獗,只不过换了个名称,东大乘教,无为教,这些名头都在用,……”
“嗯,整个北地情况都差不多。”吴耀青点头承认,“不过这两年在北直膨胀尤为突出,京畿腹地更甚,属下担心大人已经被白莲教那边盯上了,他们未必想要刺杀大人,或者是觉得刺杀有难度,所以变换方式用其他手段来慢慢接近大人,甚至可能觉得如果能够在大人身边埋上一两颗暗桩式的角色,未来随着大人地位变化,发挥的作用更大,毕竟就算是把大人刺杀了,换一个人来当顺天府丞府尹,恐怕随着白莲教势力膨胀,朝廷也迟早会采取措施,如果能够通过暗桩牢牢掌握了解大人的动向,甚至通过大人来影响某些朝廷韬略,岂不是更好?”
“影响?”冯紫英哑然失笑,“他们都派人刺杀我了,难道还指望我能对他们网开一面,甚至改弦易辙?”
“大人,水滴石穿,何况就算不能让您改变态度,但通过您了解掌握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动向,这一样是十分有价值的,远胜于刺杀您才对。”吴耀青不赞同冯紫英如此绝对,“再说了,白莲教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不少,兴许他们觉得还能投大人所好,比如……”
冯紫英一愣,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比如什么?”
吴耀青干咳了一声,似乎想要绕开这个话题,但又觉得提醒一下未必是坏事,“呃,但就这事儿来说,大概晴雯姑娘很得你喜欢,或许他们也调查了解过,您和荣国府那边关系太过密切,而荣国府里边上千号人,也没有这方面的防备之心,他们要在荣国府里物色培养或者拉拢收买几个人太容易了,通过那边的人来了解您的喜好习惯,这并不难。”
冯紫英恍然大悟,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吴耀青这是在暗示自己贪花好色这方面是一大弱点,白莲教察悉这一点之后,未必就不能有针对性的来设套,甚至如吴耀青所言,荣宁贾家一两千号人,里边姑娘丫鬟不少,不管他们采取什么手段如果能让其中一二就范,然后再来想办法送到自己嘴边,只要自己吞下诱饵,没准儿就能发挥奇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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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一时间为之意动。
他很清楚朝中诸公虽然并非对自己有多大好感,但是自己长子身份却是这些士林文臣们最认可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己不是“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那种蠢货,那么理所当然就该是自己来继位,只可惜父皇却不这么认可,而在皇位继承这件事情上,父皇的态度却又最关键。
父皇不认可,便是朝中诸公内心都认可自己,他们也不会公开反对父皇的意见,但是一旦父皇突然失去了话语权或者无法表明态度的时候,那么朝中诸公的意见一下子就能上升到决定谁能登上大宝之位的地步了。
心中噗噗猛跳,张驰很清楚朱治荪和武文庭是一直不甘于就这样一直等下去而主张有所行动的,他们跟随自己这么多年,想要博取一个什么,张驰内心也很明白,不博一个从龙之功,人家凭什么辛辛苦苦跟着自己苦熬,若是本来没有机会那也就罢了,但是明明就有这样一种可能,却因为胆怯或者畏手畏脚而丧失,只怕他们不会甘心。
即便是自己又何尝甘心呢?张驰内心那份不敢的烈焰终于开始熊熊燃烧,似乎要传统胸间那层壁障,把内心所有不甘、野望都爆发喷涌出来。
许久,张驰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才缓缓地道:“那你们说,可以如何做?”
朱治荪和武文庭大喜过望,忍不住交换了一下惊喜眼神,微微颌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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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打动这一位的心思,那许多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这一位的母妃可是许皇贵妃,执掌后宫多年,在宫中的影响力和势力无人能及,便是梅月溪和郭沁筠都不过是新贵,远无法和许君如相比,而寿王这么多年出入宫禁,也早就有一些安排,连带他们也都接触到不少隐秘,如果能发挥出来,其效果堪称完美。
“殿下,这可能需要您和皇贵妃商议一番,皇上身体不佳,不如让他好生休养,给您一个监国的机会,到时候让皇上看一看,你是否具备执掌一国的能力,……”
朱治荪还不敢把话说得太透,现在这一位一时兴起倒是允了,但是万一和其母商议之后有反悔转手就把自己和武文庭给卖了呢?他还得试探试探,要让许君如和寿王将其手中掌握的后宫资源拿出来用起来,计划才能有可能实现。
当然即便是寿王这边不能成,朱治荪清楚也还有其他对策,不过这就不是自己二人的事情了,自己和武文庭要做的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促成寿王这边的布置可以派上用场。
张驰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但是如朱治荪所言,如果不能踏上这一步,那就只能当一个富贵闲人,甚至日后还要看哪位弟弟的脸色行事,可作为长子,自己能咽的下这口气么?
他不知道张骐张骥怎么想,但是自己却难以做到。
“孤只问,需要怎么做?母妃那里,孤自然回去说。”张驰粗声粗气地道,额际青筋暴绽。
“呃,殿下,此事您还是得先和皇贵妃商议,如有了定议,属下自然会策划,既不能让皇上太过劳损,又要让殿下有机会执掌朝纲,……”当寿王第二次明确态度时,朱治荪心中已经放下大半。
如果寿王从未与其母商议过,那么朱治荪相信寿王是绝不敢如此肯定的,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他们也是有此考量,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路子而已,而路子,自己这边不就是有现成的么?而且早已安排妥当,欠缺的就是要合适的人来实施而已,或者说要有合适的人站出来,日后也还要让其成为引子。
张驰咬紧牙关,脸色铁青,犹豫踌躇再三,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孤会去和皇贵妃商议,子文,你和长空好生斟酌一番,怎么做,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你们商议出一个韬略出来。”
朱治荪心中大喜,一块石头落地,不动声色地给武文庭使了一个眼色,这才泰然道:“殿下尽管放心,子文做事您是知晓的,绝对要做到毫无差池,万不漏一,便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也绝不会牵连到殿下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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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狠狠一点头,出门扬长而去,朱治荪和武文庭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才小声道:“王爷那边总算是可以有一个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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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到最后结果的时候,咱们还不能掉以轻心,许君如可不是易与之辈,寿王虽然头脑就简单了一些,但是还要看许皇贵妃肯不肯为寿王冒这个险。”武文庭不无担心。
“长空,你说错了,只怕许皇贵妃比寿王心思还要更激烈才对,寿王真要登不上大位,日后还能当个富贵闲王,可许皇贵妃就没那种好事了,梅贵妃或者郭贵妃前几年可没少受她的夹磨,有此机会,还能不报复回来?她能容忍那种局面?枯守冷宫,受人轻视白眼乃至于折磨的情形只怕一浮现在眼前就能让她不寒而栗吧?”朱治荪悠然道:“皇太后的位置是如此诱人,在明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没她份儿的时候,你说她敢不敢赌这一把呢?”
朱治荪描述的这种情形让武文庭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女人的心思会更加细腻,她们会注重这种直观的感受,这么说来,似乎那对母子还真的有可能一拍即合。
“那就等寿王殿下的回音吧,我们这边也做好准备就是了。”武文庭点点头:“想必王爷那边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总算是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交差的结果。”
“还远远不够,事情要做成,起码要发挥作用才算成功。”朱治荪嘴角浮起一抹阴笑,“但我相信寿王殿下和许皇贵妃不会让我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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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你的意思呢?”永隆帝气色越发不好了,这几日连续不断的接见外臣和宗室,又要巡阅上三亲军,连日颠簸劳累下来,他越发意识到自己身子骨不比以往,随着年龄增长,这稍许的劳累都有些吃不消了,但秋狝所需要完成的种种都要一一做到,现在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臣弟去和叶相、方相、齐相他们三位都谈过,他们的态度还是倾向于张驰,理由倒是很简单,就说张驰并无过错,呃,还说其他几位皇子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出类拔萃绝才惊艳的天资,既如此,为何不尊长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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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帝闻言嗤笑了一声,“进卿他们作为士林文臣,坚持这一点到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大周一朝立长从来就不是惯例,立贤才是正理,……”
忠顺王腹诽,这立贤一说以何做凭据,最终还不是以你的观点作为“贤”的依据,既如此,那又何必再要去和这些士林文臣们交涉,知道他们也不会同意自家观点,纯粹是浪费口舌。
“不过他们虽然不赞成,但是只要朕做了决断,他们也不会反对,这一点,朕还是放心的。”
永隆帝知道朝里这帮老家伙的态度,要指望他们在自己没有明确表态之前就支持张驰以外的其他人不可能,那不符合他们作为士人尊崇的立嫡立长的伦理规矩,但只要自己确立了储君名分,那么他们就不会再轻易转向,而会支持这个人选了。
“那皇兄宜早日确定储君事宜才好。”忠顺王只能应了一句。
“太早也不好,否则如何能钓到大鱼呢。”永隆帝幽幽一笑,“朕也不想如此,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朕如果不早些把这些杂草铲除干净,日后朕的儿子们继位,只怕就要面临着不可想象的局面了,以他们的经历和威望能扛得住那一轮风暴么?”
忠顺王心中一震,微微倾身:“皇兄,老大真的……”
“朕也不希望是真的,看在父皇面子上,忍了他这么多年,他却变本加厉,越来越肆无忌惮,我这把老骨头却比不得他,那就只能早做准备了。”永隆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以为他耍的那些把戏朕不知道,朕就是要看看他能掀起多大风浪来,看看哪些幺麽小丑会和他搅合在一起,看看这些人怎么对得起君父,……”
“另外,朕也要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们,能不能站得住脚跟,能不能稳得住心神,不受外物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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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悚然一惊,听皇兄之意,似乎还有皇子们掺和其中,这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也不知道皇兄所言指的是谁,还是只是老大拉拢诱惑几位皇子?
平素里老大以及他的世子诚郡王的确活动很频繁,而且也和几个皇子表面上十分和谐,但是如果是谁犯了糊涂还真以为是兄友弟恭了,那就真的太蠢了。
“皇兄,不至于吧。”忠顺王只能干涩地回了一句,其他却不敢再多言,这种事情知晓越多,越是麻烦,最好一笔带过。
永隆帝也只是报之以轻笑,便转开话题没再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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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可立有些心虚地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把柄?我的性子你难道不了解,四卫营内外都被我调理得服服帖帖,谁敢有什么异动,我岂能不知?”
虎目男子从对方表情中窥测出了一些虚实,略微有些焦躁:“老杜,苗壮说得事儿可和寻常吃酒赌牌这些不一样,那些事儿,纵然被都察院御史们拿住弹劾,哪也不过是吃些排头,大不了在皇上面前去跪一圈,给夏秉忠上些供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若是真的有苗壮说的那些情形,你可最好立即把这些首尾清理干净,否则一旦闹出来,那你这个四卫营指挥使就当到头了,弄不好下狱都难说,我提醒你,千万马虎不得!”
“老廖,我可以打包票!”杜可立脖子都粗了一圈,脸红筋涨,“要这么说,我们四卫营和你们勇士营都在苗壮的攻讦范围之内了,十年二十年从京营中筛选出来的士卒何止千百,这京畿诸卫里边哪个卫所没有?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毛病,就因为龙禁尉在永平府那边翻出来点儿事儿,就想要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我的四卫营你不信,难道你自己的勇士营,你心里也没底?”
杜可立的话也不无道理,廖俊雄也知道。
这事儿冒出来就是龙禁尉一直在查永平府那边的白莲教活动,据说牵扯到了潘官营、徐流营、石门寨等几个蓟镇营寨中的士卒,而始作俑者据说就是现在的顺天府丞冯铿,而现在龙禁尉那边不知道又从哪里得到消息说京城中也有白莲教活动,所以这就让各方都有些紧张。
但谁也未曾想到会牵扯到京营三大营,然后还被苗壮作为把柄来攻讦四卫营和勇士营了,他苗壮敢说他旗手卫里清白无瑕毫无把柄?
白莲教在北地泛滥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尤其是那些偏远乡里的愚夫愚妇更是信奉者甚多,这一点廖俊雄和杜可立都隐约知道,但要说京营乃至上三亲军中有没有,他们心里却没有多少底。
估摸着那么三五个信奉这个的也很难说,谁平时去关心下边儿人信不信这些东西,杜可立和廖俊雄都琢磨着,即便是有极个别人,但也不过就是心里边念叨念叨,有个念想寄托罢了,难道真还能觉得能造反寻死,去赴他们那个什么狗屁极乐净土真空家乡不成?
“不过我觉得那苗壮似乎说得绘声绘色,万一……”廖俊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担心,却被杜可立打断:“哼,我倒是怀疑这苗壮不仅仅是借夏秉忠来给我们上眼药,没准儿还真要给我们头上栽一桩事儿,一来显得他料事如神,二来也把咱们这一回秋狝的功劳给彻底给抹了,……”
“不至于吧?”廖俊雄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廖,以现在咱们和苗壮的关系,你只说有无此可能?”杜可立气哼哼地道:“若真是一心为公,为何不单独直接和咱们说就是,难道有证据我们敢不闻不问,非得要当着夏秉忠来说,却又拿不出任何依据来,这分明就是在借机打压抹黑我们俩罢了。”
廖俊雄缓缓点头,杜可立所说这番话的确可能性更大,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建议:“老杜,我觉得咱们在回京之后还是好好清理清理,毕竟咱们在元熙四十一年从京营中选出来的兵士不少都是来自永平府和遵化、玉田、丰润那边几个卫所,数量不小,有备无患嘛。”
杜可立也点头:“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我只是不忿这苗壮故意在这种时候来羞辱我们,这厮心胸狭隘,是个小人,看看那柄自生火铳,人家遵化那边只造了十七柄,分给咱们上三亲军只有四柄,他就非得要两支,……”
苗壮自然不清楚在自己身后的二人会如此非议自己,不过知晓他也不会在意。
他在夏秉忠面前提出白莲教的事儿,其实也就是担心杜可立和廖俊雄根本不会听信自己的说辞,想要借夏秉忠的权势来压一压对方二人,督促二人立马整理审查一下。
但让他有些郁闷的是夏秉忠这个老东西也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言,下来之后还告诫自己说秋狝其间不要擅起寻衅,影响到皇上秋狝兴致,分明就是觉得自己在刻意为难那二人,这让他极为不爽。
他的提醒的确来自于龙禁尉的一些消息,只不过龙禁尉也只是一些零碎情报,并没有形成真正可靠有据的指向,所以苗壮也的确有意借这个消息来故意恶心杜可立和廖俊雄二人的意思在里边。
不过他也没指望二人就能做个什么,他现在就是安安心心把这秋狝期渡过。
这十来天里,估计近京中朝里的重臣宗亲们都会陆陆续续来觐见皇上,商谈选储立储之事,这也是他苗壮在皇上和宗亲们乃至那些皇子们面前好生表现的时机。
皇上身体不佳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也许一年半载,又或者两三年后,皇上身体一旦难以支撑,也许就是这一次秋狝所立储的某位皇子就要登基上位,从龙之功也许就从这一刻开始就要好生准备了。
“大人,那边忠顺王和忠惠王以及廉忠王他们几位王爷都到了,皇上这边……”
“赶紧去通禀,那边放几位王爷进来。”苗壮赶紧一提嗓门,“注意,莫要让闲杂人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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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苑行宫中炉火熊熊,布幔悬垂,将热气绝大部分都保留在了四周,但是却又不至于让整个空气闭塞,使得宽敞的大厅里十分舒适宜人。
永隆帝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衫,安详的靠在御座上。
先前的一阵策马奔腾,还是有些累人,年龄不饶人了,五十好几的人,这么折腾一番,又出了一身汗,连他自己都有些怕伤风受凉。
这老年人就怕这种忽冷忽热,稍不留意就要病倒,而一旦病倒,没有十天半个月那边别想起身。
“皇上,忠信王、廉忠王、忠顺王三位王爷都到了,忠惠王爷也到了,不过他没有过来,而是去了神枢营那边。”在一旁的夏秉忠声音柔绵淳和,听起来十分舒服。
“哦?他们都到了?永安和永宁呢?”永隆帝目光微动,望向低垂的布幔间那些许间隙,从这间隙可以看到大厅外岗哨林立,今日是旗手卫轮值,已经将四周布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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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开始进入繁重劳心的工作状态,要见无数人,听无数人的观点态度,也许都还要惹自己心烦意乱,但这却是自己作为皇帝最重要的一项工作,甚至别人都还无法替代自己。
这就是作为皇帝的宿命,炉火下,永隆帝脸膛上浮动的光晕就像是一种奇异病态的潮红。
“二位长公主可能还要慢一步,她们的马车估计速度没那么快。”
夏秉忠面白无须,但是却生得一副团扇脸,额宽鼻大,细长的眸子看上去有些漂亮,颧骨略高稍微破坏了脸型,他是永隆帝还是忠孝王时的老臣,一直跟随在永隆帝身畔,深得永隆帝信重。
外间有传言,永隆帝四大最信任之人,排行第一的不是龙禁尉都督同知卢嵩,不是胞弟忠顺王,也不是神枢营主将仇士本,不是一手提拔起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景秋,更不是首辅叶向高,而是这位六宫都总管太监。
“唔,他们几个是要同时求见朕么?”永隆帝也想了想,是该和几位宗亲中的重要人物谈一谈了,“那张驰张骕他们几个呢?”
“寿王他们几位到得更早,现在都出去狩猎去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夏秉忠对已经抵达的诸人行踪了如指掌,这也是他作为六宫都总管太监最重要的工作,“另外皇贵妃和其他几位贵妃也都到了。”
“都到了?朕不是说了,她们可以不来么?”永隆帝有些烦躁,“怎么反而是都来了?”
他无意让这些后妃们都跟着来,干扰自己的行动,但却也不能明令禁止她们过来,毕竟对她们来说,这也是一次重要的社会活动。
夏秉忠轻笑,“皇上,诸位贵妃不远数百里跟随而来,也是好事,一来散散心,二来也是应有之意。”
应有之意?永隆帝轻哼了一声,这话也没错,关乎到各家子嗣,谁能忽视?真要无动于衷,那才是要引起关注了。
当然也有几位贵妃什么都没有,可既然身在宫中,很多事情也就避免不了,站队也是一种姿态。
“算了,来了就来了吧,秉忠,你把她们安排好,不要惹朕不高兴,希望她们也审时度势,……”说到这里,似乎也觉得说这番话有些不合时宜,而自己作为皇帝,竟然不好干预过多,说这番话竟然都有点儿软弱无力的味道。
夏秉忠没有接话头,永隆帝也没有再说下去,许久之后,永隆帝才猛地一甩手,“传召老九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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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有容的谈话谈得很顺心,冯紫英对沈有容的态度也很满意。
沈有容虽然也有些觉得冯紫英的担心略显夸大了,但是作为出身江南但是却辗转在福建、辽东和登莱任职的武人,他也承认有些事情如果不未雨绸缪,一旦局面出现不测,那真的后果不堪收拾。
冯紫英虽然是武勋出身,但是他的背景和现在的身份决定了不但能单纯以一个武人身份来判断分析形势,所以沈有容还是倾向于相信冯紫英的判断并非毫无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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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冯紫英所提出的这些建议沈有容当然会尽力支持,包括他提出的请自己和施德政联络,做好福建水师的沟通,在沈有容看来,这都不是问题。
反倒是沈有容对冯紫英似乎并不担心广东水师那边的情况很是惊讶,据他所知广东水师那边可和冯家是扯不上多少关系的,就算是海通银庄在广东这几年建立起来一些人脉,但是军中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好拉上的。
不过冯紫英胸有成竹,沈有容也就姑且信之。
沈有容不能在这边逗留太久,和冯紫英谈话一结束就迅即离开南返。
临走之前他也他也表示会迅速和施德政联络,但也希望冯紫英最好通过其他渠道与施德政取得联系,进一步沟通想法,以求尽快形成一致意见。
冯紫英也迅速返回天津三卫,在那里他将和尤世功会面商谈。
“那边就是三角淀吧?”冯紫英骑在马上远远望过去,枯黄的苇秆在秋风中摇曳飘荡,多了几分萧索。
这是一处高地,但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处比周围略高出一丈不到的岗地台地,只不过这一出台地面积较大,略有起伏,一直向东绵延出百丈开外,杂草野荻丛生,平常罕有人至。
“大人,那边就是三角淀了。”吴耀青介绍道:“本来三角淀、得胜淀、火烧淀算是丁字沽、杨村到苑家口、苏家桥、文安者之间最重要的几处湖沼了,但由于连续几年的干旱,卢沟河注入三角淀的水量减少了许多,而会通河南边的得胜淀和火烧淀已经干涸了,现在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杂草地,三角淀的面积也缩小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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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三角淀里湖匪经常出没,……”冯紫英笑着道。
“大人,湖匪其实都是这周围吃不起饭的人穷苦人家熬不过去了,被迫进淀为匪,真要日子过得下去,有几个愿意真心实意当湖匪?”吴耀青摇摇头,“大人,属下也接触过原来几个干过湖匪的,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穷凶极恶烧杀抢掠的样子,大部分都是吃不饱饭被迫走这条路,当然也有极少数是好吃懒做或者不甘寂寞的,但那毕竟是极少数。”
“那现在这些湖匪情况如何?”冯紫英饶有兴致地问道。
“大部分都又变成周围百姓了吧呗,不过我估计再有一两个月,他们又会重新演变成湖匪。”冯紫英泰然道。
吴耀青哑口无言,今年大旱情况下,连三角淀旁边的湖匪只怕都一样难过,这一路从直沽过来,愣是没见着几个行人商旅,这一片虽然是天津卫辖地,但实际上卫所是不怎么管这边的,但抛荒之地比比皆是,百姓却少见,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大人,照理说卫所也有几千人,怎么就没见着好好把这一片侍弄一番,只怕多少也能有些粮食收成吧。”吴耀青叹气道:“天津三卫都挤在这一片,若要说人头起码军士都该有七八千人,加上亲眷,天津三卫内外两三万人还是有的吧?怎么就都宁可饿肚子,也不肯好好琢磨一下,看看朝廷现在的困难窘况,他们也该替朝廷分忧才是。”
“呵呵,这可太为难了。”冯紫英不置可否,这些排序在二三线的卫所军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而且懒散多年,那里还能沉下心来务农,只怕是宁肯出去搏一把命,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煎熬等出路。
正说着闲话,却听见北面一连串的马蹄声滚滚而来,冯紫英站在高处就能看得见,那是数十骑蓟镇骑兵呼啸而至,带起满天黄尘。
应该是尤世功到了。
冯紫英策马下了高地,却见那一群骑兵迎了上来,当先一人老远就在挥手,冯紫英有些纳闷儿,好像不是尤世功,而是尤世禄。
冯紫英下马,而对方也下了马疾步而来,“紫英。”
“世禄兄。”冯紫英也见礼,看尤世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讶然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尤大哥没来?”
“原本说好要来的,但是要出发前,得到一些消息,大哥需要立即安排,差点儿连我都走不成,所以赶过来,和你说了话,我便要连夜北返。”尤世禄眉目间有几分阴沉。
冯紫英吃了一惊,感觉越发不好,“出了什么事儿?”
“大哥得到草原上的消息,察哈尔人正在集结,从东狍子店到白马川这一线都发现了察哈尔人的异动,大哥放心不下,要等后续的情报,所以不敢离开,只有让我过来代替他。”尤世禄吁了一口气,“这还是只是我们临时掌握到的,东狍子店到瓦房沟这一线,尤其是沿着汤河一线,历来是林丹巴图尔的嫡系人马活动区域,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大哥和我都感觉不太好。”
尤世禄的话让冯紫英心中一沉,果真还是来了么?第一个现身的居然是察哈尔人?
他内心还有些抱着侥幸心理,“可皇上不是马上就要启程去铁网山了么?这些情况上报了兵部了吗?”
“紫英,这些消息都是夜不收从草原上获知的,但还需要映证,所以大哥才不敢离开,十八盘那边动静特别大,大哥已经让密云后卫和潮河所那边提前戒备了。”尤世禄脸色阴沉地摇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这段时间怕是要出点儿什么事儿。”

爱不释手的玄幻小說 數風流人物 txt-壬字卷 第二十四節 暴風雨前的寧靜和安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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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也意识到自己慌乱间有些露马脚了。
邢岫烟最后离开时候频频回头的疑惑情形被她在屋里透过窗棂格子看见了,甚至还抬起手来观察了一下,这让她心里咯噔一声响。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那斗篷上因为欢好时被冯紫英垫在了那大石上,大开大合间二人都只顾着贪欢去了,免不了就会有些痕迹留在了上边。
自己搭在胳膊上本来想着拿下来就赶紧丢在水盆里,安排下人去洗了,谁曾想在门口一下子碰着了岫烟被对方还搀扶自己进屋子,多半就是那个时候沾上了那些东西。
此时李纨惟愿邢岫烟还是个未经人道的黄花闺女可能不知晓那些东西是什么,隔上几日便忘了最好,但她也知道邢岫烟是个精细人,多半是会起疑心的。
不过李纨也早就打定主意,又不是被人在床上拿住个正着,这等事情她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但这边也要和紫英打个招呼,让他小心防着邢岫烟,莫要无意间露出行迹了,被邢岫烟识破了。
李纨正心神不宁,素云和碧月也都进来了,奶奶的身子古怪模样也让她们颇为疑惑,说是伤了脚,但是却看不出究竟伤在哪里,奶奶也不愿多说,只是吩咐赶紧烧水要洗澡。
还有奶奶的模样也是有些异样,唇红齿白双眸放光,气色极好,差点儿就让俩丫头以为奶奶是不是在山上受风着了凉,发烧把脸给烧红了。
但就算是受凉发烧也来不到这么快吧,看奶奶精神状态极好,又不像是病了一般,委实让人好奇。
“奶奶,水已经烧上了,您什么时候洗澡?”素云进来下意识地就要替李纨更衣,李纨却迟疑了一下。
方才在山石上恣意偷欢,只怕这身上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痕迹,尤其是自己胸乳大腿间,平素素云碧月替自己洗澡,自然不用避讳,但今日却有些不方便了。
但若是这会子要自己独自洗澡,肯定会引来两个丫头的怀疑,本来这会子就不是洗澡的时候,突然要洗澡,还要独自洗,这就太让人生疑了。
而且李纨也知道自己若是和冯紫英日后再有往来,肯定是避不开素云碧月的,终究会有一日会被她们察悉,这等时候如此防着避着,倒有些伤这两丫头对自己一片忠心了。
一时间李纨也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想了一想,李纨也是一咬牙,素云嘴巴要比碧月紧一些,就让素云替自己洗澡,若是素云觉察出了一些什么来,自己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先把她给糊弄着莫要声张就是,下来再慢慢和她说道。
不提素云给李纨洗澡擦拭时看着李纨身上战况大呼小叫惊骇莫名,却说冯紫英见李纨走了,他却没有跟着李纨路径走,而是径直向东。
从蘅芜苑边上插过去到凸碧山庄下边,绕着省亲别墅一圈,从凹晶溪馆那边绕过来,再从沁芳亭那里过溪,到潇湘馆去。
迎娶迎春的事儿府里已经安排好了,这等时候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倒是林黛玉那里还要去说一说。
这丫头心眼儿小,不安抚好,冯紫英心里也不踏实。
虽然早就和黛玉说好了,但越是这样,就越要好生抚慰,这丫头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觉得不满了。
到了潇湘馆,只有雪雁这小丫头在,黛玉和紫鹃都不在,一问,说是去了藕香榭那边,去看望史湘云去了。
冯紫英这才意识到,史湘云也已经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困境了。
孙绍祖真的向史家提亲了。
冯紫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小瞧这个孙绍祖了。
《红楼梦》书中对这个孙绍祖语焉不详,只有寥寥几句提及,最深刻的也就是莫过于对迎春那首诗带出来的一句“中山狼”。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这边是迎春前世中的多舛命运,但这一世中显然已经被改变,三天后迎春就要入冯家,乖乖等着自己临幸,没想到这厄运却又降落在史湘云头上。
对这一点,冯紫英内心也还有些内疚。
当初他一直觉得可以以拖待变,所以也宽慰了史湘云,便是黛玉和探春来问,他也是言之凿凿认为不必太担心,谁曾想,这孙绍祖动作如此之快,居然已经推进到提亲下聘阶段了。
孙绍祖不是善类,而且现在和牛继宗走得这么近乎,借着牛继宗的大力举荐,加之这厮也的确会上下打点,居然当上了大同镇副总兵,再加上史鼐也去了大同镇,这里边味道太浓了。
冯紫英不认为牛继宗和孙绍祖他们会一直安分下去,铁网山秋狝之后,肯定会逐渐见出分晓来,甚至铁网山秋狝中就会有一些风向出来,但这却对史湘云的亲事于事无补了。
这等提亲下聘一旦敲定,基本上就不会变化,像薛宝琴那种订亲退婚的情况极为少见,所以才会对薛家和薛宝琴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而且梅薛两家订亲是幼时订亲,日后有变故而退亲的情形也还是有,相比之下伤害性还没那么强。
但向孙家和史家这种上门提亲下聘,几乎就是相当于马上要成亲了,如果再有退亲这种事情,那几乎就是把女方往死里逼了,而这两家也几乎就是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对于联姻这种门当户对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人会这么做,要么你之前就应当考虑清楚,不合适的两家就不宜联姻,一旦确定,那就应当履约。
所以到这个时候,冯紫英也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就算是日后孙绍祖和史湘云的婚事不成,那史湘云的结局恐怕比薛宝琴还糟糕。
薛家是皇商家族,早就没落了,京师城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而史家是正经八百的一门双侯,武勋中的翘楚级别家族,遭此羞辱,影响力会更大,史湘云要想再重新找人家,只怕更无人会接这个盘了。
见冯紫英站在门前沉吟,既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要让自己去通知自家小姐,雪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怯怯地招呼冯紫英:“大爷,要不您进来坐一会子,奴婢替您沏一杯茶喝,兴许姑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雪雁是黛玉从苏州带回来的,年龄幼小,比起紫鹃要小四五岁,自小就跟着黛玉,理论上应该是比紫鹃更亲近才对。
不过紫鹃自打跟着黛玉之后,一门心思扑在了黛玉身上,而且为人处世更周到老成,很快就赢得了黛玉的喜欢和信任。
而雪雁来荣国府里时才八九岁,什么事儿都不懂,现在也不过十三四岁,看那双环髻扎着,巴掌大的脸颊宛如玉瓷般,忽闪明澈的双瞳透着几分天真烂漫,活生生一个观世音旁边龙女模样。
见对方有些惧怕自己,冯紫英也笑了起来,“也好,我也口渴了,喝一杯茶就走,不过林妹妹去云妹妹那边,只怕一时半刻回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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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冯紫英语气亲善,雪雁心里畏怯感稍释,展颜一笑,“嗯,姑娘是和三姑娘一块儿去的,临走前眼圈都红了,谁曾想史姑娘会遇上这种事情,她家里当长辈的也忒狠了,……”
“哦?你们都知道了?”冯紫英没想到史湘云要嫁孙家的事情连雪雁这等小丫头都知道了,颇感吃惊。
“嗯,姑娘这些事情都不避讳奴婢们的,和紫娟姐姐说时,奴婢就在跟前。”
雪雁颇有些自豪,姑娘待人极好,从没把自己当外人,自己自然也要忠心以报。
“史姑娘的两个长辈就从来没替史姑娘想过,看看史姑娘每次从家里边过来,连衣衫都是旧的,还是老祖宗这边吩咐府里替她作了几身新衣裳,……,现在又要把史姑娘许给二姑娘好不容易退掉的孙家,这不是自顾自己却坑了史姑娘么?”
冯紫英一怔,这话怎么好像在影射自己啊?
自己把迎春与孙家婚事破坏了,给了迎春一个归宿,这却把史湘云给害了,可别大家都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该自己来解决,那可就真的有些冤枉了。
只是和雪雁这拎不清的小丫头说这个也说不明白,冯紫英只能笑着摇头,也幸亏雪雁忙着去沏茶,没深说下去。
潇湘馆的花厅透露出几分主人的格调,靠墙的多宝格是用斑竹制作而成的,也体现了潇湘妃子的喜好,两个珐琅器和一个西洋小座钟搁在上边儿,那是去年自己送给黛玉的。
后边案几上摆设金兽小香炉,青烟缭绕,
后边挂着的画仍然是以竹子为内容,冯紫英看了一眼,应该是前明夏昶的作品,夏昶是苏州昆山人,画竹大家,其作品价格不菲,和黛玉也是老乡,林家有这种收藏品,也很正常。
东边儿是黛玉的书房,墙上一扇月洞窗,糊了碧绿窗纱,光从外边进来,多了几分凉意,夏日是极好的,但这都是深秋季节了,却不合时了,冯紫英皱皱眉,黛玉这丫头本来身子就凉弱,倒是要让这丫头把这窗纱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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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胡地。
当冯紫英把玩着蜷缩起来躲藏在襦裙下的纤瘦细足时,李纨只觉得自己羞得几乎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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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闻有些男人有恋足癖好,但是自己却是天足,只不过自己是天足却生得匀净秀美,从未暴露于人前,只是没想到他也这般迷恋。
大周国朝规定凡男女一律不得缠足,已经兴盛了数百年的缠足陋习在大周泰和帝下令之后并未戛然而止,仍然持续了二三十年,一直到天平帝时开始才渐渐没落下去,最终还是朝廷下令凡士绅女子若有缠足者,其父兄均要连带受责罚,甚至剥夺科举为官的资格,这道谕令才算是真正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当士绅们这一精英群体都摒弃了缠足陋习之后,民间自然就望风景从,再无人缠足。
把怀中丽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对方娇羞不堪的模样,冯紫英心满意足。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恣意妄为算是彻底把司棋这小蹄子勾起来的火给灭了,他也没想到李纨这看似娴雅文静的女人一旦爆发起来也是如此持久,或许是多年寡居的压抑,今日总算得到释放,可谓皆大欢喜。
狂欢之后余韵未消,既然已经袒裼裸裎相对过了,那自然就不一样了,冯紫英先前的酒意也随着先前的欢爱消失了,剩下的就是理性回归,嗯,贤者时间了。
看着眼睛还有些红肿,眉目间却是春意荡漾的女人,冯紫英虽然意识到有些棘手,但是却不后悔,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拯救千红万艳的道路又前进了一步,虽然有些偶然的因素在其中,但不得不说今日的畅快欢愉超出了他的想象。
冯紫英发现自己还真有点儿向曹贼方向黑化的趋势,怎么就恋上了这一口?
宝钗黛玉不好么?晴雯金钏儿香菱这些不香么?怎么却觉得这等妇人才更有滋有味,难道是前世老男人隐藏的暗黑属性爆发出来了?
还沉浸在余韵中的李纨似乎忘记了先前自己所担心的一切,只顾着蜷缩在冯紫英怀中,如漂浮在天边云彩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小女人的依恋模样让冯紫英也有些踌躇,可千万别弄成和王熙凤一般不依不饶,那就摊上事儿了,只是那一时间热血上涌却又不管不顾,这事后再来后悔似乎有些晚了,也毫无意义。
“纨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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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一句话就让李纨一个哆嗦,脸上浮起惊诧莫名而又有些说不出复杂表情。
冯紫英可不喜欢有了夫妻之实之后还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那忒不是滋味。
李纨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喊过自己纨姐儿这个称呼了,应该是嫁到贾家之后便再没有人喊过了,便是原来丈夫也不过是娘子娘子的称谓,而丈夫去世之后,要么是珠大奶奶,要么是珠哥儿媳妇,或者就是珠大嫂子,连她都忽略了自己还有一个李纨的名字。
但现在纨姐儿这个称谓重新复苏了李纨内心那股子小女人的心思,让她神思恍惚。
冯紫英却没有想那么多,王熙凤之前他也是叫二嫂子,但是随后很自然就变成了凤姐儿,连平儿也都觉得很正常,李纨也是如此,无外乎是一个二嫂子,一个大嫂子,这俩妯娌倒凑成了一对。
“怎么,不喜欢我这样称呼你?”冯紫英觉察到了李纨身体的变化,手重新握住那对纤瘦天足,然后沿着小腿向上。
一惊之下的李纨赶紧制止住对方的肆虐,里衣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就被对方抱了起来,内里空空如也,真要再勾起天雷地火,她可吃不消了,而且方才不管不顾,现在她也渐渐清醒过来,之前的行径简直就是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敢这么做了。
“不,只是很多年都没有人这么叫妾身了,还是在金陵未嫁时,家里人才这么叫妾身。”李纨摇摇头,脸上满是迷惘,似乎在回忆当年。
“那日后就由我来叫吧,嗯,我的专用称谓。”冯紫英笑了起来。
虽然和冯紫英有了这层关系,但是李纨仍然是娇羞不堪,这种专属称谓似乎就是一种主权宣示,以她的聪慧,岂能不明白这一点?
靠在冯紫英怀中慢慢缓过劲儿来,李纨挣扎着想要下地寻找自己的里衣,冯紫英制止了她,抱着她下蹲把脱落在石边的里衣和汗巾拾起,亲手替对方穿上,羞得李纨只能以袖遮面,冯紫英又替她把绢袜和绣鞋穿上,这才放她下地。
这脚一落地,李纨就是一个趔趄,冯紫英赶紧扶住:“怎么了,没事儿吧?”
李纨恨恨地白了这个男人一眼,居然问出这种话来,只是她现在也无暇计较这些,咬着嘴唇道:“我要下去了,素云和碧月怕都等得急了,没准儿就要上来找了。”
“你这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下去?一下去被人看见,不就露了馅儿?”冯紫英摇头,“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要不我扶你下去,嗯,前边儿就是蘅芜苑,在里边找个地方坐一坐。”
李纨一听蘅芜苑,像被蝎子蛰了一般,身子一抖,连连摇头:“不去那儿,我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儿,然后就下山回屋里。”
冯紫英也大略猜测到了李纨的忌讳,刚和自己欢好过,怎么能去宝钗的旧居,那太不是滋味了。
他也不多劝,索性重新把李纨抱在怀中,让其坐在自己腿上,“那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只是再坐一会儿太阳下去了,天气就凉了,……”
李纨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那你先前还不管不顾……”
话一出口,李纨脸又红了起来,艳若桃李,美目流盼,倒是把冯紫英看得心中一荡,险些又按捺不住,心中默念清心咒,才算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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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再说这个就不好了。”冯紫英搂住李纨,悠悠地道:“不是说了么,你我有缘,天意弄人,命该如此,不过之前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长吁短叹,可是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李纨把头靠在冯紫英肩头,信口道:“就是看宝玉成亲阖府上下这般折腾,可环哥儿、兰哥儿他们读书却无人问津,未免有些心里不舒服罢了。”
“呵呵,环哥儿亲事不也是被你婆婆给拒之门外,这事儿我都还没和政世叔说呢。”冯紫英想起什么似的,“至于读书,倒也不必计较这些,等到日后去书院读书,科举一举成名,就会觉得这些都不过是人生历程中的一些小磕绊罢了,不值一提。”
“我是女人,可比不得你们男人那么胸襟开阔,兰哥儿是嫡长孙,怎么就成了想要被扫地出门的外姓人一般,我就不明白了,老祖宗和老爷太太怎么就看得过眼?”李纨终于把内心的愤懑倾泻出来了,“好歹兰哥儿也姓贾,宝玉荒唐不羁,长辈不思管教,却还这般宠溺,兰哥儿如此努力他们却视而不见,厚此薄彼未免太甚!”
冯紫英不知道李纨这等积郁压抑了多久,也许是从未有机会发泄过,今日自己和她突破了这层关系,又是荣国府外人,才能让她这种机会倾吐。
在李纨的翘臀上拍了拍,冯紫英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道:“正因为宝玉不读书,可能府里才会更宠溺他一些,毕竟环哥儿和兰哥儿能读书,日后便能有造化,可宝玉呢?若是环哥儿和兰哥儿都考中举人进士了,还惦记着荣国府里这点儿破砖烂瓦,那宝玉怎么办?所以我和环哥儿也说了,荣国府这点儿家底儿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几年了,没准儿日后还要求着你回来帮衬你还不乐意呢,兰哥儿也一样,……”
这番话让李纨心气稍微舒畅一些,但是仍然还是有些不忿,“凭什么就都该是宝玉的?要论恐怕也轮不到宝玉,还有贾琏呢,现在老祖宗在还能压得住大老爷,老祖宗不在了,我看谁还能压得住?”
这话没错,不过冯紫英不认为荣国府还能拖得到那个时候,看贾母身体还挺康健,再活上三五年根本不是问题,可若是贾宝玉和牛家结亲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荣国府还能坚持多久?数百上千号人吃马嚼,每天花销都得要支应,便没有贾赦贾琏这一层,也一样难以维系。
“好了,纨姐儿,这种事情你也不好多插言,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兰哥儿好好读书,争取早日高中,……”冯紫英话音未落,李纨已经接上话:“那兰哥儿翻年就十三了,能不能让兰哥儿早一些去青檀书院里读书,听环哥儿说禄王爷在书院读书,和同学们都处得十分和睦,……”
这心思,原来是打着这上边儿来了,和王爷,甚至是日后的皇帝当同学,看来谁都难以拒绝这个诱惑啊。
看着李纨满脸期盼的神色,自己一双手还在人家肚兜下把玩,冯紫英觉得自己真的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来,只能硬着头皮道:“翻了年我去一趟书院里,看看情况,嗯,力争让兰哥儿早些进书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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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耀青提出的与江湖门派合作的确是一个可行之道。
从白莲教现在显现出来的水准,其内里也有不少精通武技的江湖好手,这也让吴耀青他们在跟踪盯梢上面临很多困难。
原来三班衙役里边那些人,跟踪盯梢查访寻常人是一把好手,但是对于这些人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如果一方面能吸纳一些愿意为朝廷效力的江湖好手,另一方面索性就直接以利益为纽带来要求这些江湖门派来为官府效命,应该可收到比较好的效果。
“唔,耀青,刑部那边,我去交涉,但是效果如何我无法保证;各州县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估计能有部分州县可以达到效果,但其他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至于和江湖门派的合作,我授权与你,全权处理,相关营生和钱银方面,你可以和文言,还有顾登峰,甚至钱桂生商量着来。”
钱桂生是冯紫英从林如海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中接收那个团队中最鲜有露面的一人,如果说汪文言、吴耀青是这个团队中明面上的,那么掌握舆论喉舌的曹煜和掌握冯家经营这一块的顾登峰就是半明半暗的,只有钱桂生就是暗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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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桂生主要就是负责将林如海原来的一些不能见光的资产和人脉重新运作起来,甚至包括原来林如海通过太上皇的这一层关系结交下来的人脉关系,这包括原来朝廷内但不仅限于官府中的人脉,也包括一些地方豪强士绅中的各种不能见人的东西,但主要是集中在南边儿。
见冯紫英下了决心,吴耀青也就不多说,“既是如此,那属下就抓紧时间去办,实际上在顺天府三班捕快进行了整肃裁汰之后,京畿一带的江湖门派都有些躁动,毕竟空缺出来数十上百人的职位,对于这些江湖门派来说是有很大吸引力的,既能获得官府衙门中的职位,待遇优厚,而且关键手中还有相当权力,或多或少都能对门派有所帮助,所以不少人都在打探,连倪二那边都来问过,……”
“倪二那边不是说过要给他手底下人一些机会么?”冯紫英讶然,他记得自己早就吩咐过吴耀青和吏房那边了。
“大人的确吩咐过,但是属下以为还是需要分步骤和甄选一番。”吴耀青沉吟了一下,“属下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是倪二的私人,当然没问题,但是倪二背后是少林派,那么恐怕就需要讲求一些平衡了,也要看看倪二和少林能为顺天府,为大人出多大的力,不能说靠着少林派的名头就觉得能理所当然进顺天府衙当三班捕快,那对别家门派不公平,也容易滋生少林这边的骄狂放纵之心。”
冯紫英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吴耀青考虑果然周全。
自己还是小觑了顺天府衙里边这三班捕快的重要性和对江湖人士的吸引力,这可能和自己从未真正接触了解过这个群体和这个阶层的具体生存状况。
自己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捕头捕快一类的角色有多大的分量,但是这些人在日常的事务中在每一个环节都有着广泛和巨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或者一家铺子,一条船或者一个商队的生存。
在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冯紫英既然放权给吴耀青,就不再去多想,“耀青,这桩事儿就交给你了,最好在近期就能所动作,要快一些,时间上我们也许没有太多。”
“属下明白。”吴耀青一抱拳,信心百倍地道:“必要的时候,请大人来露个面,给与一些鼓励,也许效果会更好。”
即便做到这一步,冯紫英心里还是不踏实。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紧紧依靠眼下的这点儿力量,根本不足以改变或者撬动大局,白莲教在京中这点儿力量也许不到他们隐藏在水下的十之一二,
即便如此,自己也无法将其彻底查清一网打尽。
一个月后的铁网山秋狝甚至让冯紫英感觉到了巨大压力,连睡觉都有些不香了,他确定铁网山秋狝要出事儿,但是究竟出什么事儿,有多大影响,他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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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冯紫英刚坐下的屁股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一般,猛然弹起来,“王爷,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陈继先出任淮扬镇总兵,免去五军营大将,由老十出任京营节度使兼五军营大将,但是老十现在恐怕有些坐蜡,兵部同意了陈继先提出的要从五军营抽调一批武将和军官和精锐士卒走,所以老十很是着急,恐怕想要从蓟镇和神枢营、神机营里抽调一部分人到五军营。”
忠顺王脸色也不很好看,任命下达得十分突兀,内阁和兵部那边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就轻描淡写地发出了宣告,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微妙的举动。
“从神枢营和神机营抽调将士在情理之中,蓟镇那恐怕不合规制,兵部不会答应。”冯紫英摇摇头:“看来是皇上给兵部施压了啊,否则兵部怎么会同意陈继先把五军营的精锐也带走。”
京营、卫军、边军是三个不同系统。
宽泛的京营,不但包括京营三大营,即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还包括勇士营、四卫营和五城兵马司、巡捕营这些京师治安卫戍力量。
卫军泛指各地除开边镇管辖的卫所军队,也包括所辖民壮。
边军体系最大,除了现有的九个边镇外,现在还包括新设的登莱镇、荆襄镇,以及即将成立的淮扬镇。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大周即将拥有十二边镇,但实际上如果登莱镇勉强可以说临海面对朝鲜日本,称得上边镇外,像荆襄镇和淮扬镇都是对内居多,当然荆襄镇可以说是真对西南湖广不服王化的土司,淮扬镇可以说是针对可能来自海上的倭寇,要这么说,也勉强说得过去。
“现在还不清楚陈继先要带多少人走,但是兵部开了口子,陈继先肯定想要多带一些自己的嫡系精锐走,只怕数量不会少。”忠顺王脸色阴沉,“上一次皇上让五军营也出兵和蒙古人打仗,陈继先就想办法把五军营中非嫡系大部分都给派出去了,结果损失大半,现在的五军营几乎是陈继先一手遮天,此番让其带人走淮扬镇,只怕也是皇上的意思,索性清空,重建五军营,皆大欢喜。”
淮扬镇编制初步也会定在六七万人之间,后期如果有南京方面的支持,弄不好会膨胀到和蓟镇、宣府这类大军镇相若的编制,那就是十万人上下了。
现在经历了三屯营惨败之后的五军营也不过两万多人,就算是全部移镇过去,也只有三分之一,而且也不可能全数抽空,毕竟还有一部分不是陈继先的嫡系,所以估计陈继先最大限度能带走一万多人就算是极限了。
以这一万多人作为基干,完全足以打造一支淮扬镇了,但战斗力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京营多年未经战阵,战斗力堪忧,三屯营一战就暴露出其虚弱本质,但是五军营这支陈继先嫡系却还不好说,要验证,也只有真正上过战阵才知道了。
“五军营要重建也没那么简单,神枢营、神机营兵力有限,而且神机营也是才重建不到半年,真正完全形成战斗力的也就是仇士本的神枢营,他不会答应抽调他的人,估计皇上也不愿意,神机营那边钱国忠刚走马上任,威信未立,而且神机营诸部也是新组建起来的,忠惠王爷是看上了神机营啊。”冯紫英笑了起来。
忠顺王爷明白过来,“老十倒是打得好主意啊,不过紫英,你觉得仇士本和苏晟度联姻,嗯,皇上会有心结么?”
一个是神枢营主将,一个是山西镇副总兵,而苏贵妃又有两个成年皇子,要说永隆帝没有一点儿膈应,肯定不可能,但是他也不可能做什么。
五军营一拆散,整个京营三大营就只有神枢营算是有些战斗力了,神机营组建速度倒是快,但是毕竟才组建不到半年,一般人都会觉得难以形成战斗力,但冯紫英却不那样认为。
完全以火铳,甚至是以自生火铳组建起来的神机营在冯紫英看来远胜于仇士本以传统刀、盾、矛和老式火铳为主的神枢营。
可能在训练上神枢营时间更长,但是冯紫英相信神机营只要按照自己给贺虎臣、杨肇基等人提供的训练方式以及既是补充齐备火铳,那么起码贺虎臣和杨肇基二部是完全可以逐步向近代火枪兵模式迈进进而碾压仍然还在用老式传统战阵的神枢营。
“不管有没有心结,皇上现在不会动神枢营,仇士本也只会听皇上的,现在相当于把五军营和神机营打乱重建规制,只要有两三年时间,五军营和神机营就能重建起来,京营也能真正成为京中的定海神针。”冯紫英话语里充满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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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摩挲着下颌,轻轻点头。
义忠亲王要在江南动手,最大的倚仗就是航线,长江和运河,掐断这条线路,北地各类物资因为运输成本起码要上涨五成甚至一倍以上,而物价也会暴涨三成以上。
但这还不够,涨价是一个方面,但如果涨了价仍然能源源不断的保障供给,那一样意义不大,必须要釜底抽薪,那就是大幅度囤积各类物资,让从根本上断绝,做不到断绝,那起码要最大限度减少。
在湖广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为王子腾所控制的情况下,先从根本上断粮,削弱北地粮食来源保障,是一着高招。
反正战事一起,粮价必定暴涨,现在囤积粮食,无论如何都是有必要且不亏的。
粮食是一切的根本,也是北地最大软肋。
数十万边军粮食九成来自于南方,京畿粮食七成来源于南方,单单是这两块,就足以让粮食保障成为一个胜负手。
实际上现在才动手,都已经有些晚了,但冯紫英相信义忠亲王那边也不敢太早动手,那太容易被觉察,夏粮收成之后来动手,可以避免太大动静,而到了现在,就算是朝廷觉察到一些异常,也需要来研判分析,究竟是什么缘故,以大周朝廷的行政效率,能在秋粮收购之后拿出一个结论都算不错了。
不过对冯紫英来说,这不是问题,先入为主的预设,让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到义忠亲王的备战进度。
“翁公,除了粮食这方面的问题外,还有其他动静么?”冯紫英不满足于粮食的异常迹象,他还需要其他佐证,才能拿出来去说服齐永泰和乔应甲他们引起重视。
“还有很多。”翁启阳点点头,“比如铁料价格也在上涨,虽然来自永平府的铁料比起去年同期增长了接近三倍,但是铁料价格仍然出现小幅上涨,这很显然不合常理,说明有人在继续囤积铁料。”
“……,铜料价格上涨幅度更大,……”
“牛皮上涨幅度亦是超出了想象,不过山陕商人几乎控制着来自西北和北面牛皮的主渠道,所以他们的有目的限制南流,可能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棉布亦有较大幅度上涨,但是江南是主产区,影响不算太大,但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价格下浮的,今年却呈现上涨,……”
“硫磺、硝料价格更是暴涨三倍,甚至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翁启阳一口气罗列了十余种重要物资,或者说是战略物资的价格,都呈现出不同程度上涨。
尤其是铁料和铜料价格,这是制作火器、甲胄和箭簇等军事物资的最重要基础原料。
本来永平府从去年多座铁厂炼钢炉建成投产开始便产量大增,而且通过榆关港大量南运江南和广东、南洋,去年年底价格便一路稳步下滑,到今年二月时已经落到了近三年来的最低位,没想到进入三月之后价格便一路回升,到了八月价格已经涨到了比去年同期价格还高的高位,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毫无疑问,这是南京方面正在积极进行战备的一个明显信号,但让冯紫英有些怀疑的是江南地区的军队是以卫军为主的驻防部队,其战斗力十分堪忧,一旦江南叛乱,朝廷绝不会坐视,势必抽调精锐边军南下平叛,到那时候江南如何应对?
那种双方绝无妥帖的情形下,朝廷绝不会像对付播州杨应龙那样只是动用固原军一部那么简单了,甚至把整个西北四镇抽空都有可能。
相较于江南的重要性,西北对当下的朝廷来说,哪怕是暂时性的放弃都是可以容忍的,否则这裁撤也不会首先指向西北,而一旦失去江南,朝廷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所在,甚至崩溃在即。
储备物资是为了打仗,但是冯紫英不认为储备了足够的战略物资就足以让江南挑战朝廷掌握的军事力量。
卫军面对精锐边军,恐怕不会比京营面对精锐边军的情况好多少,单单依靠王子腾的登莱军,又或者再加上牛继宗能控制的部分宣府军和大同军,就想支撑起对朝廷的战事,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以现在朝廷的边军,无论是蓟镇或者辽东镇还是大同镇、山西镇、榆林镇,这任何一镇的军事力量可以横扫整个江南而绰绰有余,哪怕江南获得登莱和宣府两镇兵力支持,也绝对不是朝廷掌握边军的对手。
翁启阳走了,留下满室沉重的气氛,以及冯紫英内心的困惑。
难道义忠亲王真的打算在今年年底就要发动?
可他们做好准备了么?
尤其是军事上。
这是任何一个反叛力量都无法回避的现实,朝廷拥有的军事优势是压倒性的,只要朝廷认起真来或者觉得别无选择,那么任何挡在面前的对手都会被撕得粉碎。
江南是朝廷经济命脉,不容有失,一旦朝廷认为别无选择,哪怕是抽调辽东镇和蓟镇兵力南下平叛都不是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下,冯紫英不得不质疑义忠亲王和他周围人有无此胆魄。
王子腾,牛继宗,甚至可以加上态度模糊的陈继先,政治方面的汤宾尹,贾敬,甄应嘉,顾天峻,缪昌期,朱国祯,他们敢么?
但为什么不呢?
再拖下去对义忠亲王一方还能有什么好处呢?
今年的大旱足以让北方整个形势陷入紧张,一旦缺粮在整个北方成为普遍现象,恐怕此起彼伏的民乱骚动会首先让朝廷陷入困境,或许这一点还真的可能被江南方面所利用。
安福商会来人提供的情况也映证了翁启阳提供的情况。
当然,安福商会更关心的是东番的未来,虽然他们也觉察到了南北的紧张关系,但是还是不太认为双方会发生对峙的局面,朝廷正统的影响力不可小觑,他们也不认为江南敢竖起反旗。
东番的拓垦进入了攻坚期,源源不断的移民开始大量进入东番,除了西海岸的盐场外,在紧邻澎湖一线的南部地区和北部淡水地区安福商人都开始大规模的进行垦殖,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稻田、伐木和山民的贸易都开始初见成效,但一样也带了诸如小规模冲突和疾病的影响。
不过对于安福商人来说,这都是在预料之中,只要持之以恒,他们坚信一切问题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冯紫英对这些安福商人的毅力还是十分赞赏的,再次表示只要安福商人们坚持,朝廷肯定还会在各方面给予大力支持,以求能持续拓垦东番,做长久打算,不追求一时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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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我感觉您好像有些心事?这两人都是商人吧?”
布喜娅玛拉已经恢复了昔日的风采,皮甲外罩罗衣,遮掩住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圆月弯刀仍然斜跨在腰际,随时可以拔刀,哪怕是和冯紫英恩爱缠绵时,她的弯刀都置放在床头,触手可及,这让冯紫英都笑话过她几回,但是养成的习惯却不改。
“唔,是江南商人中的大户,山陕商人和他们多有生意往来,不少货物山陕商人也是通过他们进行贸易运入北地,并进入辽东和草原。”冯紫英点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我的朋友和盟友。”
“那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情,不至于让你有心事吧?”布喜娅玛拉不解,情郎都是顺天府丞,大周朝的四品大员了,怎么还会去为生意上的事情操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冯紫英说了一句布喜娅玛拉不明白的话语,随即又道:“打仗就是打经济,没有铁、铜就没有武器,没有粮食、布匹、酒、皮子,哪来甲胄衣衫和补给,饿着肚子打仗么?所以小看经济的人,都是短视或者愚蠢的,都活不长久。”
布喜娅玛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嘟着嘴冷着脸,轻哼一声:“你是说我蠢?”
“不,你不蠢,只是太单纯,很多事情只看表面,却不能透过表面看本质。”冯紫英笑了笑,“当然这是和我比,和其他人比,你已经很优秀了。”
布喜娅玛拉被气乐了,但心情却变好,“好了,你们汉人就喜欢耍嘴皮子,……”
“我可没耍嘴皮子,你觉得耍嘴皮子能坐稳顺天府丞位置?”冯紫英反问:“再说了,方才谁在我身下婉转求饶,再也不敢挑衅,这也不是耍嘴皮子能做到的吧?”
饶是布喜娅玛拉豪爽过人,也经不起冯紫英这般虎狼之言的调戏,白净的面庞陡然布满红晕,狠狠地锤了冯紫英两拳,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心情也格外轻松,只可惜自己已经马上三十了。
冯紫英搂着布喜娅玛拉又是一阵手眼温存,小别胜新婚,这份难得独处时间,冯紫英很珍惜,而布喜娅玛拉同样也格外温柔,尽显女真第一美女的柔媚婉转。

都市异能 數風流人物 瑞根-辛字卷 第一百七十一節 算計 一切众生 一日三秋 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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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帶回來的快訊終究讓王熙鳳情懷好了幾分,但是她居然對馮紫英的“疏忽”朝思暮想。
“確就云云忙?”王熙鳳頗是疑心生暗鬼,“他是不是耳聞了這務慌了神吧?”
“嬤嬤,不至於,馮伯伯怎麼人,那陣子就說過,此番家丁去說了自此,他也惟獨一驚以後就興高采烈了,現行簡易都在邏輯思維著尋思咱搬到何地去了,也問過僕役有無叫座的宅子,職說短暫還流失主持。”
平兒也明亮原先自身少奶奶就懷疑,而此刻又懷了身孕,心氣正是幻化動盪的期間,是以也膽敢用別樣發言刺,唯其如此溫言勸慰。
“哼,宅邸的事體不需他顧忌,我融洽會去尋妥的。”王熙鳳略稍稍傲嬌地昂了昂頭,“平兒,前些時間咱們選過那幾處,這幾日裡吾儕便把它下結論下,這都即六月了,六月間我輩就搬進來吧。”
王熙鳳兼備唏噓地環顧四圍,又約略憂傷和難捨難離,在這天井裡一住旬,現如今卻要以這麼著一種術逼近,審聊心傷和甘心,可是事已由來,卻又何如?也不得不面對了。
“住房的業務繇也倍感三三兩兩,貴婦可內需邏輯思維蟬聯的業務,再有就算我們搬出日後,咱倆這庭裡的人。”平兒堅決地頓了頓,“姥姥體怕是兩三個月後頭就蔭源源了,我們這院子裡的,豐兒善良姐兒都是王家那裡跟還原,關節幽微,王信和旺兒夫妻也沒啥,而住兒和小紅,……”
王信、旺兒夫妻跟豐兒溫暖姐,都是從王家跟來的,早在王熙鳳與賈璉和離時就察察為明在賈家呆不由來已久,就有心思刻劃,左不過行家都有些垂頭喪氣,不分曉遙遠該什麼樣,這回王家回不去,和離了的王熙鳳又往何地去,後頭該怎麼過活,都充塞了可變性,據此這一年來王熙鳳院落裡的望族心理都魯魚帝虎很好。
那時結餘兩本人,住兒是賈府的童僕,正本是隨即賈璉的,雖然賈璉不太醉心他,去馬鞍山都沒帶他,故此他就繼王熙鳳了,環繞速度即將打個引號,別的即使小紅。
小紅是林之孝的娘,林之孝夫妻在榮國府當管家,也總算王妻子的誠心,閨女今昔在王熙鳳房裡,卻“首肯”隨即王熙鳳走,這就部分神妙了。
而況王家和王熙鳳是姑侄聯絡,但王妻卻是賈家的人,現時王熙鳳杯水車薪王家的人了,連賈巧姐都唯其如此留在榮國府,那林紅玉(小紅)繼之去,算嘿?
這兩私家的自由度沒譜兒決,那樣倘若王熙鳳腹內大始發,情報被傳播去,那就誠然是煩雜大了。
哪怕小紅忠貞,但她能迎溫馨家長也諱莫高深麼?她能肯切進而王熙鳳終身?後來怎麼辦?
王熙鳳也在盤算此疑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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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枕邊的確且可堪大用的饒平兒,像別人都只能說作一般性政能行,幹其他重要的就膽敢顧忌放膽了,林紅玉也個機智人,是顆好幼株,仔仔細細培一番,未見得力所不及和平兒一樣。
疑難是林紅玉的忠於樞紐卻淆亂了王熙鳳,如何攻殲林紅玉的忠骨樞機?
友好和馮紫英的私情是切切可以見光的,下便是毛孩子孤芳自賞,也只好是栽在平兒隨身,就是寶釵和黛玉以前相信風起雲湧毛孩子的爹地,也只會往平兒隨身自忖,不許往諧調身上想,這是一度小前提,亦然往後小我還能和賈家該署人同馮家那些人來往的大前提尺度。
“平兒,你痛感小紅取信麼?”王熙鳳慢慢吞吞地問起。
“少奶奶,這舛誤互信可以信的成績,小大紅人很好,細瞧,視事兢兢業業完美,碰面急事兒也有機巧,比職可強多了,阿婆從此搬進來了,眾目昭著會趕上更多的難事兒,須得要有像小紅諸如此類的人援才行。”平兒很斐然優質:“老太太當想個長法把小紅拉在塘邊,讓她下狠心緊接著婆婆。”
“想個道,想何等道道兒?靈魂隔腹部,豈能說得明亮?”王熙鳳話語裡不無無聲,“我現在時是落毛鳳,這一下,還不瞭解安呢,設或歲時過得差了,別說小紅,這一院落裡的人,除你,誰還能把穩跟我輩子?”
平兒也不讚一詞。
仕女說得科學,茲眾家還能報團悟,出去一段日裡,也能竭力護持,雖然時刻長遠,設貴婦圖景一瓶子不滿,門前冷落鞍馬稀,單靠老大媽那兩私房,估計也很難庇護素來的相。
一個孤老婆子在前邊兒,不怕是你是王家的農婦,可王家在都門又身為上哎喲?更何況照樣嫁入來卻被和離的農婦,怎麼樣看都是讓人搖搖的。
也行將看馮堂叔奈何拉扯一把,唯獨馮大伯哪怕威武再大,不過也要畏懼人言,總使不得老把他老與璉二爺中間的哥倆情義拿以來政吧?那就只是者兒童,嗯,算在敦睦頭上的孩兒,因這層關聯“拖累”,是以才多扶一把?
本條度可真的不得了瞭解。
小紅方今看上去似很真心,那也甚至沒嚐到外圍的人情冷暖人情冷暖,還認為下從此和在榮國府裡平,隨後多碰屢屢壁,多吃屢次虧,才會清晰這期間的離別,到當時她還會不會這一來誠心誠意?
要知情她可溫馨那些人異樣,她是有餘地的,娘大人都還在榮國府裡當管家,要走開輕鬆,可當下寬解了奶奶的私密,還會迄替祖母方巾氣心腹麼?邏輯思維如都不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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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平兒也想不出更好的抓撓。
王熙鳳眼底浮起一抹蔭翳,這關乎到己而後一生,故此她膽敢等閒深信不疑凡事人。
平兒沒疑義,住兒沒僕從,離了榮國府便無後路可走,叛賣本人也力所不及所有恩惠,關於王信、旺兒、豐兒、善姐兒她倆的緊接著親族都還在王家這邊,也沒大點子,單獨小紅,己又切實欲然一下助手,單靠平兒進來了可以夠。
“得想個章程,把小紅給綁死。”王熙鳳牙縫裡差一點是迸出幾個字:“讓她化為近人!”
就在王熙鳳計著林紅玉時,林紅玉也在小我娘太公那邊聽著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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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情婦奶要出了?”林之孝坐在交椅上默默不語,擺的是站在椅邊兒上的林之孝家的,林紅玉的媽。
“嗯,這幾日阿婆都在調整王信和旺兒與平兒同臺出來找宅院,選了幾處,都還不太稱意,要不儘管太貴了,動不動百萬兩白銀,老大娘有點兒肉痛,還在猶疑。”林紅玉首肯。
百萬兩紋銀,對以前的榮國府吧,也許無用咦,雖然對於今的榮國府的話就誤個號數目了,要湊都湊不進去,除非去典押也許賣元老拙荊的物件,對王熙鳳一下和離了的女性,誠然私房好多,雖然出去日後就無人遮護,就算坐吃山空生活,轉手要出上萬兩銀兩來買一處宅,明確會幾度計議。
“丈夫,真要讓小紅繼之姦婦奶下?”林之孝家的甚至稍為吝惜才女。
儘管媳婦兒再有兩個兒子,固然小姑娘卻無非一期,又小娘子的大智若愚遠勝於兩個一無所長的子嗣,一下女兒在前邊村莊裡當小治理,任何一番在金陵賈家這邊職業,林之孝小兩口在身邊就只是這一期幼女。
“哼,我也不想讓紅玉出,可現在時的動靜你難道說還不通曉?”林之孝小兩口在榮國府裡名為“天聾地啞”,發言不多,不足為奇金玉從他倆兩口子兜裡掏出話來,深得王妻堅信,關聯詞在只是本家兒的時分,辭令卻過多。
“紅玉她長兄都七八月回去喊苦叫窮,京郊的村都沒剩餘兩個了,而都是賣不購價的冷落角,金陵那裡次之也在信裡說保障海底撈針,想要歸,可今日的情事,他返做何?”
林之孝身不由己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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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當管家的,與此同時不怕收管四方房田作業,太鮮明現在榮國府的變天賬動靜了。
能賣的在修高屋建瓴園時便賣得基本上了,剩下的都是賣不總價值的,還縱這麼著都還抵出去灑灑,十全十美說當今審部分到了焦頭爛額的局面,也作難三千金當之家,人都愁得瘦了一圈兒。
“外祖父送少女進宮就是說最小的失察,過後還要幫少女去掙個妃子,更加不精打細算,於今少東家在江西都一無一番準信兒回來,這麼下來,府裡今年年初就得要屏門了。”
“今天說這些有何用?”林之孝家的氣急敗壞交口稱譽:“終究都是當東家們該去思索的,輪沾俺們操那些秕?”
“話是如斯說,但我們就得替紅玉忖量了,韓府哪裡狀比咱倆此地還亞,珍大爺於今都膽敢再出門去高樂了,聽從珍大高祖母昨都去了馮家哪裡,找她兩個娣借了二千兩白金來救災,東府(馬來亞府)不過三個月都無奈零用錢了,以便發,令人生畏就有人要鬧鬼兒,民意就要散了。”
林之孝比諧和娘子安穩,無窮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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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體悟會在斯天時闞你,布喜婭瑪拉,你是哎呀光陰來鳳城的?我飲水思源三月份你來了宇下一趟,即刻又回了西域,這一次回來,嗯,不走了吧?”
馮紫英心緒很好,臉蛋兒盡是笑貌,險些是迎到門邊把布喜婭瑪拉讓進書齋裡的。
金釧兒面無色地把茶滷兒送了進去,以後不可告人掩堂屋門。
口感報她,斯娘兒們應當和爺微微不清不楚的牽連,雖爺的樣子左右得很好,然則她或者能感受汲取來,爺的面孔表情很豐,紕繆看著一般說來女郎的神態。
爺不是那種見著麗妻妾就挪不睜眼睛的人,以此老婆,嗯,論帥恍如也次要,等外金釧兒感覺到不出彩。
個頭太高了,比尤二庶母還要高,身段更巍然健狀,披著的一件披風也掩蔽高潮迭起,胸前的怒峙雙峰被有點兒例外的匝皮甲經辦住,更損耗了或多或少說不出意味來,讓金釧兒很無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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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也很開朗,愈加是那眼睛睛像深潭等同於,水深,臉蛋總擺出一副酷酷的面相,也不察察為明倨哪樣。
因此覺這裡邊有奇異,金釧兒發生這內一見著伯肢體就有的說不出的垂直,即惶惶不可終日吧,也不像,說激越衝動吧,有,說夷愉快快樂樂吧,相仿又著意仰制著,金釧兒亦然先輩,豈還能霧裡看花白女兒要是是這種景況,還能是怎麼?
這鬼家的腿好長啊,金釧兒自看諧和體態在爺身畔妻子歸根到底細高挑兒了,關聯詞和這婦道一比都要矮大抵塊頭,視為尤二姨婆雷同都沒有這女兒,進一步是那雙穿衣勁靴的腿,又長又直,緊張著填滿效用,有如合夥雌豹。
金釧兒錯事一言九鼎次總的來看夫愛妻,不過先前並從未這種知覺,這一次卻不一樣,某種包圍在二人裡邊的奇麗氣氛意象只堅苦體認才幹品近水樓臺先得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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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金釧兒但是心中不太歡快,關聯詞也附帶萬般立體感,然的女兒是恆久不行能進馮故土的,外人,竟然崩龍族人,東家不雖還在中巴和仫佬人干戈麼?
即便和爺區域性不清不楚的不和,但爺明顯能收拾好,即使是有些該當何論,也無關大局。
趁門吱一聲寸口,金釧兒的跫然出現在資訊廊裡,書房裡只盈餘兩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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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紫英輕嘆了一鼓作氣,站起身來,臨到廠方,布喜婭瑪拉的軀立時硬邦邦的肇始,然而當馮紫英抱住她時,又立綿軟下去,放黑方將上下一心攬入懷中。
“很累麼?”馮紫英諧聲問津,嘴脣在男方耳朵垂處,人工呼吸熱氣撥動著布喜婭瑪拉中心心底。
“嗯。”單獨一個字,布喜婭瑪拉咬著嘴脣,“也低效,慣了就好。”
“懼怕差血肉之軀累,是心累吧?”馮紫英具備矜恤坑道。
精彩想像博得,布喜婭瑪拉回葉赫部難免又要和金臺石和布揚古他們發生搏鬥,如他人評斷的同樣,她們都不願意布喜婭瑪拉嫁給其他一度人,一味這麼著吊著,技能最小限度的抓住到土家族甚而甘肅諸部的表現力,讓他倆心悅誠服的與葉赫部訂盟,膠著建州阿昌族。
雖這弗成能看成層次性要素,然無異兼備一大批效能,對付葉赫部的話,這就充沛了,有關說布喜婭瑪拉的個體嗜好和福如東海,那誠然何足掛齒,誰讓她是布齋的丫頭呢?
但縱使是族中其他總體一下女人家,到底也會是扯平,冰消瓦解誰能大得過部族全族的益處。
布喜婭瑪拉形骸稍一顫,卻消發聲,沒事兒能瞞得過身畔是丈夫,全總宛都在他的預計和掌中間,乘如許一度男人家是不是會緩和浩繁,一再得像以前那麼樣通都協調來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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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我素的仁兄布揚古,猶豫不前卻又近視的叔金臺石,再有另老弟,想必就偏偏德爾格勒稍許察察為明調諧一對,可是這又有怎麼用呢?
衝這麼著一下農婦,馮紫英也道舉步維艱,因為他給無間意方全勤鵬程,但是要拒,一般地說布喜婭瑪拉現已喻二人直面的情卻照舊冒失鬼,自己卻遲疑不決,類似著太世俗,而隔絕一下女士也偏向他的風骨。
“那布喜婭瑪拉,你而今作用怎樣做呢?”馮紫英捧起布喜婭瑪拉那張相同於通俗半邊天,卻兼具不同尋常魔力的頰,尤其是那雙有如海藍和幽相組成的深潭黑鑽的眸子,宛能讓人一望舊時就深陷箇中舉鼎絕臏擢。
“我不知情。”布喜婭瑪拉略略悵然地擺頭。
她確乎不掌握。
回去全民族裡,大叔知足常樂於然指大周和建州侗敵,而兄長卻還想要和建州崩龍族抗爭野人塔吉克族那些部族。
光建州壯族的權勢和表現力都要比葉赫部強得多,努爾哈赤越發帶著幾身材子持續撲南方,得到了很猛進展。
再累加宰賽也整軍經武,內喀爾喀人在得回了大周的滯納金和補等多軍資反對而後,消失出榮華的天,非獨對草野人進行了均勢,同步也天下烏鴉一般黑經略更西端的樓蘭人仫佬,停止和建州柯爾克孜爭鋒。
自查自糾,安於現狀,唯恐拓得力的葉赫部就顯得天昏地暗大隊人馬了。
今葉赫部如也擺脫了一個瓶頸形態,抑說陷落了物件,建州滿族這段時間的本本分分,讓滿貫民族都轉手渙散了下,抬高併吞了苦差部,實力負有減弱,大家打了這樣累月經年仗,猶如也都有點奮勉了。
連布喜婭瑪拉我方都有這種感想,相似輕鬆下讓族人都能緩一口氣,唯獨布喜婭瑪拉卻解這種長久的嚴肅或是就儲藏著更進一步劇烈的突如其來和告急,而是她又不瞭解該怎麼辦才好。
看著稍加迷濛不知勢的布喜婭瑪拉,馮紫英沒原因的陣陣可嘆,此老婆歷史上宛然就是說為葉赫部肝腦塗地了百年,累累受聘,再而三摒棄,從此終於嫁入科爾沁沒多久便繁茂而終,而葉赫部也等位被建州畲族所滅,可謂全盤皆歸灰,怒不可遏。
現時這麼樣一個婦女的長生把友善之海者的闖入透頂釐革,那好為何不讓她改成更清有,珍藏那幅煩躁,讓她可觀為她自家活一回呢?
體悟這邊,馮紫英虎臂一攬,勾住女方結子的腰眼,布喜婭瑪拉還從來不感應復壯,卻被馮紫英另一隻手越過來從胳肢穿,另一隻手從腰際欹到膝彎,把半邊天抱起,一直其後房走去。
此時布喜婭瑪拉才反響破鏡重圓,猛不防困獸猶鬥群起。
她這一困獸猶鬥糟糕掙脫,幸好馮紫英也有算計,瞭解這是一匹轉馬,臂膊確實攬住,不容分說,進了屋後頭一腳便守門踢來尺,將布喜婭瑪拉扶起在床上。
此間是馮紫英書屋院落的德育室,基本點是歇肩和有時忙得太晚就在這邊睡,理所當然金釧兒也未免要在此處侍寢,從而誠然小了少數,但是卻甚為親善安寧。
四呼趕快,雪玉般的臉蛋兒漲得煞白,布喜婭瑪拉沒料到閒居必恭必敬的馮紫英忽間變得如此囂張癲狂,有意識要反抗招安,然卻又不明敵其後又該哪些,自我迷惑不解,病既想著甭管店方從事麼?
這一瞻顧,馮紫英何地還能朦朧白,將其豎立在床協調也俯身兩手硬撐在女方肩胛如上,目注官方,“布喜婭瑪拉,到了我此處,你就不要多想別樣,掃數就由大數來處置吧。”
“啊?!”布喜婭瑪拉朦朦以是,唯其如此舒張滿嘴,弛緩地看著男方,但卻無說書。
馮紫英這才伸出手從烏方肩背後伸下來,解開挑戰者那錄製皮甲的後扣肩袢,取下那裹護在胸前小腹上的皮甲,突顯表面的錦衣,順手又解開第三方腰間的小抄兒,闔一套皮甲便被卸了上來。
以此歲月布喜婭瑪拉才識破己方要做嗎了,早先還道中極是想要和相好激情一番,則草木皆兵怕羞,不過也並不抵抗,而是而今這一步橫亙要投入真相事態,就讓她匱乏應運而起了,誤的就想要掙命。
可是者天道馮紫英這等裡手豈還由草草收場她,雙脣壓下,單那一交往,當即就讓布喜婭瑪拉混身戰戰兢兢,腦中鬧哄哄炸響,一切心腸都隨風而去,……
馮紫英也沒悟出夫看似寧死不屈浮躁的野女僕居然是無閱過孩子狀,投機惟有如此少的一吻便根將其邊界線傷害,全豹隱約可見在了我的水下,聽之任之自身群龍無首,可是那愚頑的人體讓他每一下舉動都良餐風宿雪,從寬衣解帶到親憐密愛,到結果的因人成事,此歷程確難言喻。
絕偏偏為難涉水頃能會意攀高峰探幽尋祕的歡快甜甜的,……,伴同著床上揮動的咯吱聲,婆姨粗壯的停歇和輕聲細語,免不了要吃些困苦,下才是否極泰來。
……,餘韻未盡,馮紫英被廠方耐穿抱住,透睡去。
興許是霍然垂了部分包袱和側壓力,布喜婭瑪拉睡得很熟,精心的鼾聲伴同著那對玉白的大幅度在簡單的繡被下漲跌遊走不定,馮紫英支首途子,婆娘沾邊兒耷拉所有,他卻必須探求未來。